祁左玉深深看她一眼,拱手作辞。
云瞳弃马登车,沿着金街驶回英府,一路忖度祁左玉之言,心中暗道:这位老相真有过人之处,怪不得先帝、圣上均倚为肱股。她的得意门生任静琪总督西川,表面上任性怠事,不与恭王有所冲突,私下里却对其多有防范,谨慎查察。见我之时,轻飘飘只说了一句话,既似巴结,又如嘲讽,令盯着她的人摸不清头脑,又不着痕迹的使我对襄王府起了怀疑┉┉这太极打的,深得乃师真传,实在高明┉┉
今日祁相又是如此,借葛千华一事告诫我莫求非分之福,又借王府豪奢之事嘱咐我适时收敛。面上自是正义凛然,为圣上出面,震慑权王;暗中么┉┉也有警示本王,莫要重蹈葛千华、襄亲王覆辙之意┉┉而这覆辙为何,怎样规避,端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了,也许是不要徒生妄念,也许是,不要被人抢占先机┉┉
云瞳想到此处,唇角微勾:老相未雨绸缪,不过一言即可使她自己与祁家女孙数十年后仍能安享富贵尊荣,无论是皇姐在位,还是本王有所“异图”,翻出今日之“劝诫”,皆会对她心存好感┉┉啧啧┉┉这官场常青藤的功夫,端是修炼的登峰造极,炉火纯青,放眼六国,没人能比的上┉┉当真由不得你不佩服!
不过┉┉云瞳眨眼一笑:她浸淫宦政数十年,自以为阅人无数,深谙世情人心,可未必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,也未必就没有料差了的事!圣上如何,本王又是如何,旁人焉能揣测!于当今情势,本王辖兵一百余万,破赤凤而慑青麒,“功高震主”,圣上若表现的无一丝“猜忌”,姐妹同心同德,会使四国忧惧,结为同盟,不利各个击破。况且朝中尚有隐忧,也当防备。早前就此事与皇姐密议过,我在明,彼等在暗,防不胜防,倒不如将计就计,露出些嫌隙,让她们把心思花在挑拨离间上┉┉
云瞳俊目眯起,又想了一刻,渐露笑意:弹劾我的奏章再多,诋毁我的闲话再是泛滥,也比不上祁相今日一番试探┉┉明日报与皇姐,此计已初现成效┉┉
正想着,外面回报已至府门,云瞳刚下马车,蓝月忆率领仆从便迎了上来,当先一跪,热泪盈眶:“主子┉┉”
“呦!”云瞳笑道:“怎么我身边最能干的二月也学会哭鼻子了!”
三月在旁暗笑:她能干啥啊!被寒总管治的没招没辙的!就等着主子您回来为她做主呢!哈哈哈┉┉
“主子,您可回来了!”蓝月忆激动不已。
“回来了!”云瞳朗声一笑,抬步进府,先只简略看看,果然如祁相所说,王府气派至极。又听蓝月忆报些府中事况,不知不觉便到后院门口,见门前迎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。
“秋叔”云瞳惊喜非常,抢步上前,先扶住了叶秋。
寒冬想要行礼,也被一把阻住。
“梦里回家了多少次呢┉┉”云瞳哽咽了一声,复又破涕为笑:“今儿见着你们,这梦才算圆满了┉┉”
眼见当年离开自己怀抱就要啼哭的小小婴孩,如今已长成明眸皓齿、英姿勃发的御国亲王,叶秋心中无限感概,忍不住也红了眼圈:“回来就好┉┉”
“可惜春叔、夏叔又躲回山庄去了┉┉”云瞳略略嘟嘴儿,仿佛还如小时候一样,怎么也找不到故意藏起来逗她的叔叔们,跑来向爹爹告状。
“不怕┉┉”寒冬弯弯唇角,却是一点没笑出来。
“回头他们就来了┉┉”叶秋的眼泪却一下子滑落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