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  归人手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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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阳一见李商水这种反应,就知道他又想多了,连忙说:“我倒是想爬树来着,可是没树让我爬啊。你爬过?”

“我是农村人,老家什么都不多,就是树多,当然爬过。”李商水还是觉得别扭,这不是与城里人能聊的话题。

任阳却来了兴趣:“是不是经常和小伙伴们比着爬树,看谁爬的高?”

“不是。”李商水自小心眼就比别的孩子多,加上别的小孩经常受自家大人影响,也有样学样地用言语攻击他,他便不屑跟那些小屁孩玩儿。“通常都是上树摘野果,或者趁着中午没人,爬到树上纳凉睡觉。”

说到这儿,他嘴角勾了勾,觉得小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幼稚。

“酷啊!”任阳没在意李商水并不是跟小伙伴玩儿,反而被那句“摘野果”和“睡觉”吸引了,“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,我要弥补下童年缺憾。”

任阳是真心羡慕,他小时候家长管得严,不仅没树爬,连城里小孩通常去的游乐园去的都少,因为父母太忙。

李商水见任阳挺来劲,这才放了心,忍不住出言警告:“我们那里很穷的,山沟沟里,村民都没文化,保守又野蛮。”

“正好,体验一下原生态嘛。”任阳满不在乎,他直觉李商水这句话只能信一半,“而且能养出你这么个青年才俊,想必那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。”

李商水倒是对家乡的落后不避讳,毕竟自己都这样乡巴佬了,家乡怎么样也无关他的自尊。听了任阳这话,心里却蛮开心,一反常态地跟任阳说起自己美好而又孤独的童年生活。

大概人都会给过去的生活加上一层美化的滤镜。

李商水小时候虽然孤独,没有小伙伴,唯一一个不谙世事的邻家丫头要跟他玩还被家长拉走了,但那些本来有些伤感的日日夜夜此刻看来却十分充盈——和奶奶下地干活时,奶奶絮絮叨叨讲的古老故事、上山砍柴见到的草木皆兵的松鼠、后山峡谷里充满死者怨灵的深潭、那条每天护送自己上学的黑狗……诸多回忆纷至沓来,那么真实而美丽。

任阳认真地听着,不时提出问题,像是个合格的好学生。

“阿水,其实我挺羡慕你的。你不要以为这话是在讽刺你,以为城里人站着说话不腰疼,没感受过农村生活,就轻易地说着羡慕。你看,你长这么大,不管是好还是坏,至少有这么多回忆,这是任何人都抢不走、你将终生拥有的财富。等你老了,坐在火炉边,还能拿出来跟孙子孙女们炫耀一番。”

两人靠在人工湖旁的凉亭栏杆上,头上是缠绕纠结的青藤,眼前是碧波粼粼的湖面,任阳看着李商水,发自肺腑地表达了自己的羡慕。

李商水讲得口干舌燥,心里却十分亢奋,这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讲这么多话,也是第一次打开心里锁上的那扇记忆之门。他知道任阳表达的意思,但却不赞同任阳后面那句话,只是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你看我就没有这种经历。一一在我12岁的时候才出生,12岁以前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,12岁以后看着一一一点点长大,突然就有了做哥哥的自觉,在她面前做什么事都会先掂量一番,不能失了稳重。”

一一自然就是任阳的妹妹。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,自己觉得苦不堪言的生活,外人却觉得和乐美满,这或许就是“身在福中不知福”了。

李商水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悲惨,不过是父亲一无所有,母亲是个智障神经病,姐姐是个不懂事的失足罢了。而他也仅仅是他,是靠自己的能力站在z大校园中的他。

“这么说,还是我更幸福了?”

“阿水真聪明!你看我刚刚分析的时候像不像个学富五车的哲人?”任阳嬉皮笑脸地说,丝毫不见方才的伤感。

李商水:“……”

“听阿水讲自己的童年,我还是挺开心的,像是自己也经历了一样。说真的,有时间你一定要带我去你家,我真的要爬树!”任阳伸了伸懒腰,“你累不累?涛哥他们应该已经去操场了,我们回宿舍吧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

每天才三千字,这点苦算什么?╮(╯_╰)╭

第8章 第八章

将自己放在人群之外,走在世界的边缘,不曾想过也会有与人聊得这么畅快的时候。李商水自觉今天心绪起伏太过,但不可否认,他觉得开心,是那种第一次尝到蛋糕时,感受到甜蜜的滋味在味蕾上绽放的开心。

于是,第一次与朋友交心的李商水,很是谨慎地将这一天写进了日记,做了值得纪念的标记。

李商水和任阳窝在宿舍,并没有参加军训汇演,但高伟涛和牛君子通过相声表演,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盛况转播给了他们,表示没有参加过汇演的大学是不完整的,并且还向两人投去同情的眼神。

李商水:“……”

任阳:“……”

不管完不完整,军训结束,他们的大学生活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
大学老师与殷勤的高中老师不同,颇有些得道高僧的做派,奉行“师父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”的千古名训,不会耳提面命地灌输知识,顶多在考试前为了缺勤学生的及格率划一下非重点,是以一学期结束都不认识老师的学生大有人在。

任阳若是没遇到李商水,成为这“大有人在”的一份子的可能性在90以上,但近朱者赤,成为李学霸的好友,怎么说也得对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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